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沉沉压在长江北岸的清河军营上空。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笼罩在江临眉宇间的阴霾。案几上,摊开的是一份触目惊心的战损报告——水雷爆炸的余威,不仅撕裂了冰冷的江水,更撕碎了江临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帐角那个静默的身影上。
天枢。
曾经银亮流畅的机身,此刻布满了狰狞的凹痕与焦黑的灼迹。最刺目的,是左臂齐肩而断的创口,裸露的线路与精密的关节结构暴露在空气中,闪烁着微弱而不祥的幽光。核心散热系统发出低沉的、不稳定的嗡鸣,像一头重伤巨兽压抑的喘息。苏云晚刚刚完成紧急处理,用特制的绝缘材料勉强包裹住断口,阻止了能量液的进一步泄露,但她的眼神凝重得能滴出水。
“核心动力炉受损率17%,左臂传感及动力系统完全损毁,备用能源仅剩……32%。”天枢的电子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虚弱感,像风中残烛,“常规行动能力受限78%,飞行模块……超负荷运转风险极高。”
帐内一片死寂。将领们屏住呼吸,目光在江临与天枢之间逡巡。谁都清楚,没有天枢那双俯瞰战场的“天眼”,没有它洞悉一切的情报,面对龟缩南岸、依托天堑和墨工坊诡谲手段的江东军,强渡长江无异于让将士们用血肉去填那无底深渊。
“王上,”老将王贲声音嘶哑,打破了沉默,“江东防线如铁桶,墨工坊那些鬼蜮伎俩防不胜防。没有详尽布防图,我军贸然渡江,伤亡……恐难以估量!”他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烛火摇曳。
“可天枢大人它……”另一名年轻将领看着天枢残破的身躯,后面的话哽在喉中。让这样重伤的“战友”再去冒险,于心何忍?
江临的指关节捏得发白。他走到天枢面前,单膝蹲下,视线与那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视觉传感器平齐。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一种生命流逝般的微弱震颤。他能“听”到那具残躯内部精密元件艰难运转的哀鸣。
“天枢,”江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告诉我,以你现在的状态,完成一次高空侦察,绘制出完整的江东防线图……可能性有多少?代价……又是什么?”
天枢的视觉传感器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在高速运算评估。
“任务目标:高空侦察,绘制江东防线全景图(含炮台坐标、水寨分布、雷区标记、江底障碍物)。”
“当前状态评估:飞行模块强行启动,成功率67.3%。维持高空侦察所需能量,将耗尽备用能源储备。返航途中,能量枯竭坠毁概率……89.1%。”
“结论:任务存在极高风险,但具备执行基础。获取情报价值,评估为‘战略级’。”
89.1%的坠毁概率!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这几乎等同于有去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