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想不起它的壳是什么颜色。
第二把钥匙也开始化。
我又丢了段记忆——小学三年级,体育课跑步摔了一跤,同学笑我,班主任扶我起来。那个老师姓什么?
忘了。
“钥匙融一把,你就少一段人生。”老周说,“它们不是开门用的,是烧掉过去的燃料。系统要干净的容器,不能有杂念,不能有感情,不能记得妈妈哼过的歌。”
我攥紧拳头。
“所以沈哑才会死?因为他记得《国际歌》?”
“对。”林晚秋突然开口,“凡是临终前还记得那首歌的,都被标记为‘污染源’。沈哑修过三百二十七具尸体,每一具都在唱那首歌。他是最大的火种。”
她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朵彼岸花,花瓣里写着一行小字:“甜味是真实的。”
我心头一震。
那是沈哑最后塞给我的口香糖。
他用味道告诉我,他还活着,在数据里。
第三把钥匙融化。
我忘了幼儿园门口那家早餐店卖什么包子。
第四把。
我不记得第一次见林晚秋时,她穿的是白裙子还是蓝裙子。
痛感不是来自身体,是脑子里空了一块的感觉,像被人拿勺子挖走了一部分脑浆。
“不能再让钥匙化了。”我说。
“阻止不了。”老周摇头,“这是协议流程。除非你放弃成为完整的人,否则系统不会让你靠近真相。”
“那我就毁了它。”
我抬脚往铁箱走。
湖水突然变粘,像胶水一样缠住腿。每走一步,伤口就裂开一点,金血滴进湖里,激起一圈圈波纹。
第五把钥匙开始融化。
小主,
我忘了我妈长什么样。
真的忘了。
照片上的脸模糊了,只剩下哼《茉莉花》时的背影。
第六把钥匙松动。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叫陈默。
这个名字……是谁给我起的?
老周的身影越来越淡,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边缘开始闪烁。
“听着。”他伸手,一道光丝从指尖射出,缠上我的手腕,“我把最后的记忆压进罗盘碎片,你现在看到的,是我1907年那天埋核前的最后一分钟。”
画面冲进我脑子。
雨夜,工地,年轻的周某蹲在钟楼地基坑里,手里捧着一个黑色方盒。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团跳动的光球,像心脏一样搏动。
他低声说:“如果有一天,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来找你,别告诉他真相。带他去看血图,让他自己选——当神,还是当人。”
然后他把盒子埋下去,站起来,看着远处教学楼亮着的一盏灯。
“对不起,苏老师。”他说,“我没能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