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殡仪馆的佛珠

钥匙背面的“他在看”三字像钉子,扎进我的视网膜就再没松过。

我把它塞进裤兜,用校服袖口布条裹了两圈,指尖还是能感觉到那股灼热——不是温度,是某种东西在金属表面蠕动,像字迹在呼吸。

通风口的黏液已经干了,我用指甲蹭了点残渣,凑到鼻尖。没有腥味,也没有腐臭,反而有种实验室常用的消毒水混着铁锈的怪味,像是从老式焚化炉里飘出来的。

我低头看了眼电子表,裂纹里的“记忆锚点:6/7”还在闪,但“逻辑链强化”的图标边缘已经开始剥落,像被虫子啃过。现在用能力,等于往伤口上撒盐,可不用,我连自己是不是还在现实里都分不清。

我掏出半包辣条,咔嚓咬了一口。辣味炸开的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线被扯紧了。我下意识哼起《茉莉花》,从第一个音符开始,电子表的震动就弱了下去。

有意思了。

这歌不是我编的,也不是系统教的,但它每次出现,系统都会抖一抖。难不成我老娘临死前哼的就是这个?还是说……这旋律本身就是一把钥匙?

我打开手机地图,殡仪馆三个字在屏幕角落亮着,像颗坏掉的牙。沈哑在那里上班,整容师,左手能接光纤,右手戴佛珠。上回在地铁站台,他笑得像个刚下班的清洁工,可那眼神,分明是看穿了所有剧本的导演。

我决定走路去。

摄像头是死的,但死法分两种:一种是断电,一种是被喂了假画面。我宁愿信前者。穿过地下通道时,我特意绕了三个Z字形,每拐一次弯就回头一次。没有跟踪,没有反光,只有墙上渗水的痕迹像极了上一章那滩会写字的水渍。

但这次,什么都没发生。

到了殡仪馆门口,铁门半开,门锁像是被什么硬物撬过,边缘有刮痕。我推门进去,整栋楼黑着,只有整容室透出一点幽蓝的光,像是谁在里面打开了老式显像管电视。

我贴着墙走,手插在裤兜里,钥匙隔着布料压着大腿。整容台上传来轻微的滴答声,像钟表,又像心跳。

推开门,沈哑背对着我,站在台前,右手佛珠绷得发亮,珠子之间的缝隙几乎要裂开。他左手插在墙上的光纤接口里,神经接口的红灯一闪一闪,像在抵抗什么。

整容台上躺着一具女尸,脸已经修复完了。

我一眼认出来。

那是我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鼻梁高一点,眼角低一点,嘴唇薄一点——但那轮廓,那眉骨的弧度,跟我手机里那张医院监控截图一模一样。我十八岁生日收到的匿名信里,她就是这个模样,躺在手术台上,程砚拿着解剖刀站在旁边。

沈哑没回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你来了。”

我没应声,把“1985-L7-01”钥匙轻轻放在整容台边缘。金属碰上不锈钢台面,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那一瞬,沈哑右手佛珠“啪”地断了。

三颗珠子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珠子裂开,露出里面嵌着的微型芯片,像是从佛珠芯里长出来的。

我蹲下捡起一颗,用钥匙齿纹撬开外壳。芯片接口是老式焚化炉控制系统用的,二十年前就淘汰了。但现在,它还活着。

我把芯片贴在太阳穴。

0.3秒后,画面炸开。

七个婴儿,躺在培养舱里,睁着眼,嘴唇微动。他们没哭,没动,只是齐刷刷地哼着一首歌。

《国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