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为难的苦笑：“随先生，汉王厚意，河南上下感激涕零。只是……先生有所不知，去岁河内收成不佳，府库存粮本就不丰，还要供养军士、安抚流民，五千石粟米，实在……力有未逮。生铁与牛皮，更是军国重器，存量稀少，大王严令不得轻易外流。先生此议，恐难成全啊。”

他先把困难摆出来，哭穷卖惨，这是谈判的基本套路。

随何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早有预料：“先生过谦了。河南地处中原腹地，沃野千里，岂会缺粮？至于生铁牛皮，我汉军与暴秦、与项王麾下激战正酣，损耗巨大，亦是急需。此番贸易，实是互利共赢之举。若贵国确有难处，这数量……或可稍减？”他适时地表现出“通情达理”。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拉锯战。陈默死死咬住河南国物资匮乏的底线，一点一点地往回抠。五千石粟米磨到三千石，生铁从一千斤砍到五百斤，牛皮从二百张降到一百张。每退一步，陈默都觉得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而随何，始终保持着优雅的风度，每次让步都显得“极具诚意”，但总能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比如，当陈默坚持要求对方必须提供一定数量的盐和铜作为交换的一部分时（盐是生活必需品，铜可铸钱），随何先是皱眉表示困难，说汉地亦缺铜盐，但在陈默的坚持下，又“勉为其难”地同意提供少量“品质一般”的盐和铜，但前提是河南国提供的生铁必须是“上等好铁”，牛皮不得有“虫蛀破损”。

这细节上的斤斤计较，更让陈默感到无力。对方像个经验丰富的猎手，而自己则是个初次上阵的菜鸟，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默先生，贵国所需盐、铜，我方可提供盐五十石，铜料三百斤。此为底线，不能再多了。毕竟，我汉地数百万军民，亦需度日。”随何端起水杯，轻轻呷了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主，

陈默心里飞快盘算。五十石盐，听着不少，但分摊到河南国这点人口和军队，撑不了几个月。三百斤铜料，更是杯水车薪。而换走的三千石粮、五百斤铁、一百张牛皮，却是实打实的战略损失。

这买卖，怎么看都是血亏。但他有得选吗？拒绝？随何立刻就会把“河南国毫无诚意”、“破坏双边关系”的帽子扣上来，转头就能成为刘邦发兵的借口之一。同意？那就是饮鸩止渴，加速河南国的失血。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逼到墙角的当铺掌柜，明知道对方拿来的是一件赝品，却因为对方势力太大，不得不捏着鼻子用真金白银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