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残垣茶叙

茶心抬头一笑:“禅师可知‘治大国若烹小鲜’?泡茶也一样,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半点马虎不得。当年茶圣教我泡茶,单是挑茶就练了三年,他说‘一叶知春,一芽见性’,每片茶叶都有自己的脾气,得摸清了才能泡出最好的味道。”

说话间,水渐渐烧开,壶口冒出细密的白汽,没有灵力加持的水汽显得格外朴实,却带着一股清冽的水汽香。茶心提起水壶,手腕轻扬,滚烫的开水缓缓注入放好茶叶的粗瓷壶中。她的动作极有讲究,高冲低斟,水流如银线般穿梭,恰好将每片茶叶都浸润到。

“这是‘凤凰三点头’的手法!”玄鉴眼睛一亮,低声对身边的文正先生道,“当年茶圣泡茶时,最擅此技,说是‘三点头表敬意,一低斟显诚心’,寻常人就算学了招式,也没有这份神韵。”

文正先生点头称是,目光紧紧盯着茶心的动作。只见她手腕翻转间,粗瓷壶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水流时而湍急如瀑布奔涌,时而舒缓如细雨润物,看得众人目不暇接。青萝更是瞪大了眼睛,她跟着茶心学了这么久泡茶,还是第一次见老师用如此简单的器具,泡出这般不凡的气度。

第一遍洗茶的水被缓缓倒在旁边的野草上,那原本有些蔫蔫的野草竟像是得了滋养,叶片瞬间舒展了几分,绿意更浓。众人皆是一惊,这可是没有半点灵力的普通茶水,竟有如此奇效?

“‘好水好壶泡好茶,真心真意育真芽’。”茶心似是看出了众人的惊讶,笑着解释道,“洗茶的水虽淡,却带着茶的生气,草木本就同源,自然能得其滋养。就像人与人之间,哪怕只是一句真心的问候,也能暖人心田。”

第二遍注水后,茶心将粗瓷壶盖盖上,手指轻轻敲了敲壶身,节奏分明,如同春雨打在芭蕉叶上。“这是‘醒茶’,就像人睡醒了要伸个懒腰,茶叶也得舒展开来,才能把香味全释放出来。”她轻声说道,阳光透过她的指尖落在壶身上,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

片刻后,茶心提起茶壶,开始分茶。她没有用精致的茶盏,只是将几块平整的陶片洗干净,当作茶杯放在众人面前。粗瓷壶倾斜,琥珀色的茶汤缓缓注入陶片,没有灵力加持,茶汤却异常清澈,茶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竟比玄鉴那百年龙井还要醇厚。

“好香!”青萝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这香味和姐姐以前泡的仙茶不一样,闻着心里暖暖的,就像小时候娘抱着我烤火的味道。”

茶心将盛着茶汤的陶片递给青萝,柔声道:“傻丫头,‘茶味即人情味’,以前泡仙茶是为了御敌,要的是锋芒;今日泡粗茶是为了惜别,要的是暖意。快尝尝,看看有没有忘了我教你的品茶要诀。”

青萝捧着陶片,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涩,随即化作满口甘甜,顺着喉咙滑下,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般舒服。更奇妙的是,那股暖意顺着经脉流转,竟让她因连日激战而疲惫的身体轻松了不少。

“入口微涩,回甘绵长,齿颊留香,余韵不绝!”青萝哽咽着说道,“这是最好的茶!比无味之茶还要好!”

茶心笑着摇头,又将一杯茶递给慧觉禅师:“禅师,尝尝这粗茶,看看有没有几分禅意。”

慧觉禅师双手接过陶片,低头轻嗅,随即浅尝一口,闭目沉思片刻,缓缓睁眼道:“阿弥陀佛,‘茶禅一味,苦尽甘来’。这茶初尝是苦,细品是甘,正如人生在世,先经风雨,方见彩虹。姑娘的茶道,已臻化境。”

“禅师过奖了。”茶心又给文正先生递过一杯,“文正先生,儒家讲究‘中庸之道’,你看看这茶的滋味,是否合了中庸之理?”

文正先生接过茶,先观其色,再闻其香,最后慢品一口,抚须长叹:“‘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这茶不浓不淡,不苦不甜,恰好是中庸之味。姑娘以粗茶泡出中庸之道,某自愧不如。昔日某错信奸人,险些酿成大错,今日饮下这杯茶,当以‘吾日三省吾身’为戒!”

茶心最后将一杯茶递给玄鉴,目光中带着几分托付之意:“玄鉴先生,这杯茶,敬茶圣,也敬涤尘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