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问他,又不敢。
一直到晚上,都没能放下。
隔天早上,纽约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刘一菲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杯牛奶和一份三明治,好一会儿都没动。
刘晓莉从厨房出来看了她一眼。
吃完早饭,刘一菲走进练功房,换了练功服。
站在把杆前面,抬起腿架在上面,身体往前压了两下就停住了。
换了一条腿,又压了两下,又停住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问题——陈凡哥哥当着全世界说“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鬼”,那她算什么?她是美国籍的,他会因为这个嫌弃她吗?
刘晓莉推门进来,端了两杯水,把一杯放在窗台上:“怎么了?从早上起来就闷闷不乐的。”
刘一菲低着头,手指搭在把杆上,抠了一下木头的边缘:“妈妈……有个事我想问你。”
刘晓莉在她旁边坐下来:“说吧。”
刘一菲放下腿,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陈凡哥哥那么爱自己的国家。我是美国籍的,他会不会……嫌弃我?”
刘晓莉听完,伸手把她额前那缕头发别到耳后:“你与其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自己打电话去问他。你算算时间,伦敦那边现在是下午。你等他那边晚上七八点,训练完了,休息了,再打个电话过去。自己问他怎么想,比在这里瞎猜有用。”
刘一菲抬起头:“那……那我试试?”
…………………
伦敦晚上七点半,陈凡靠在椅背上,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豆芽菜。
接起来。
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一点犹豫和紧张:“……陈凡哥哥。”
陈凡听出她声音里的犹豫:“怎么了,茜茜?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那头安静了几秒,像在酝酿什么。
“怎么啦?刚分开没多久,就想瞒着我什么事了?”
刘一菲在那边脱口而出:“没有没有!”
然后又停住了:“陈凡哥哥……我有件事想问你。”
陈凡没有催她:“你问。”
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她的声音传过来:“你是那么爱自己国家的人……那像我这样……我是美国籍的,你会不会……嫌弃我?”
陈凡沉默了几秒:“茜茜,你听我说。那年你才十岁,这件事不是你选的。你跟着妈妈到了陌生的国家,你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你妈妈带你出来,不是为了什么利益,也不是想背叛自己的国家——她是为了让你更好的活下去,接受更好的教育。如果没有那层身份,你们在美国寸步难行,连学都上不了,连看病都成问题。
她带着你在美国站稳脚跟,是为了保护你。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妈妈的错。你们只是做了一件在当时唯一能做的事。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想办法,把国籍换回来,好不好?”
最后那三个字他放得很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刘一菲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鼻音:“好啊,陈凡哥哥,我们一起加油。”
陈凡靠在椅背上:“行了,别想太多了。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健健康康长大。”
停了一下:“还记得哥哥在水族馆对你说过的那句话吗?你可是我心里唯一那一只可爱的小企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很温温柔柔的小奶音:“……记得。”
陈凡说:“那就行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刘一菲应了一声:“好,那陈凡哥哥再见,不打扰你休息了。”
电话挂了。
陈凡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