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火从账房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大摞账本和借据。
“把钱家的佃农,全给我叫到打谷场来。”裴星火下令。
半个时辰后。
坞堡外面的打谷场上,点起了几十根粗大的火把。松脂燃烧劈啪作响。
几百个佃农被星火军从漏雨的茅草屋里叫了出来。
男女老少都有。
个个瘦骨嶙峋。肋骨隔着破麻布衣服根根凸起。
他们挤在泥水里,发着抖。
看着周围手拿刀枪的星火军,还有跪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钱万财。
佃农们以为换了一拨活阎王来杀人。
一个干瘪的老头扑通跪下,脑门磕在烂泥里。
“大王饶命……我们都是穷光蛋,没钱给大王过路费啊……”
裴星火走到打谷场中央。
他没去管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和粮食。
他把手里那一摞厚厚的账本、卖身契、印子钱借条,扔在泥地的一个火盆旁边。
裴星火从张二狗手里拿过一根火把。
他看着那些跪在泥水里、麻木到连抬头都不敢的佃农。
“我是星火军。不抢穷人。”
裴星火声音沉稳。压过了风声。
“这是钱家历年的账本。你们按了红手印的借条,全在这。”
佃农们抬起头。
火光照亮了他们凹陷的眼窝。
钱万财在旁边急了,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拱了两下。
“好汉!那可是钱家几代人攒下的账啊!不能动啊!”
老李头一刀鞘砸在钱万财的门牙上。
钱万财喷出一口血,闭嘴了。
裴星火把火把扔向那堆账册。
轰。
火苗卷上了干燥的桑皮纸。火舌迅速吞没了一张张按着血指印的借据和卖身契。
纸张在火中卷曲,发黑。
黑色的纸灰顺着夜风往天上飘。
打谷场上死一般寂静。
小主,
佃农们张大了嘴。
几代人还不清的阎王债,压断了他们脊梁骨的废纸。
就这么烧了。
烧成了一堆灰。
“债平了。”裴星火指着那堆火。
他转过身,看着那片黑压压的高粱地和远处的平原。
“但这还不够。”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尖插进泥地里。
“从今天起,这钱家坞堡外头的一万两千亩水田。”
裴星火提高了音量。
“全分给你们!”
人群里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倒吸气声。
干瘪老头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迷茫。
“大……大王说什么?”
“把地分给你们。按人头分。”裴星火拔出刀,插回刀鞘。
“男的,女的,老人,小孩。只要是喘气的,都有份!”
他转头看向苏轻语。
“轻语,拿木牌子。明天一早去地里立界桩。分地!”
天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