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日一早,外务案前叫出的第一个名字不是陈望。
“顾临岳。”
顾临岳从檐柱边直起身,走到案前。陈望站在后面,没有往前挪。上一轮结束时写下的先后次序,今日若连一个名字都守不住,后面的试位也就不必谈了。
案后换了主持人。来人穿一件没有私纹的灰袍,只在袖口别着本轮任务牌。他先把权限写在公示板上:核准当期外架使用,定最后停止口令,调救援人手,收名册,准撤离,结本轮役钱。除此之外,不接管旧记录,不代任何人解释,也不替下一阶段许诺。
顾临岳看完,问:“位置由谁定?”
“你先报。”主持人说,“可否使用,由我最后核准。”
“退路?”
“也由你先报。”
顾临岳这才领了三处候选地的薄图。宁照微站在另一边,没有伸手,只问了一句:“反例不合时,谁能叫停?”
“我能,你能,顾临岳能,陈望能。救援席发现绳路受阻,也能。”
“叫停后,谁能逼着续做?”
“没人。”
她点头,仍没有签合作栏。
陈望等两人问完,才在自己的栏下写名。他的专业抄件顺位比上一轮低一档,候领次序排在宁、顾之后。那一格写得很清楚,没人替他遮,也没人因他提出了新试法而改回去。
从案前到三处候选地,要换一段短驳车。陈望自付一筹车脚,二十四筹减作二十三筹。车夫收筹时看了看他们手里的空架牌,问:“你们这是去搬什么?”
顾临岳说:“先看哪里搬得出去。”
车夫笑了:“那比搬进去难。”
第一处在旧石台背风面。地面平,离公用棚近,却只有一条窄口。顾临岳用鞋尖点了点窄口,又沿墙走到末端。若外架向前偏两格,救援绳只能从人肩上越过去;若有人倒地,抬板必须先拆架。
他没有评价,只在薄图上划掉第一处。
第二处靠干沟,视线开,地面却有一段松边。主持人让杂役搬来一只空木箱,顾临岳把箱子放到预定架脚外半尺,推了一下。土沿立刻塌了小片。
“主撤路能走,”他说,“备用路承不了抬板。”
第二处也被划掉。
第三处在两座低台之间,是一段微微向下的缓坡。正面可架主绳,左后能退到旧横台,右后有一条绕过矮石的备用路。缺点也明显:横风会穿台,观测的人必须站远些;坡上若有散物,会顺路滚进撤离线。
顾临岳先走主路,再走备用路,最后把抬板横过来试了一遍。他在图上落了两个箭头:“选这里。主退路走左后横台,备用走右后矮石外侧。两路都不许堆物。”
主持人没有马上盖章,而是让原管事把日常使用表拿来。缓坡每逢午后都有运水车经过,右后矮石外侧也是车夫抄近路的地方。若只看眼前,备用路当然通;若看七日用法,它每天会被车轮切断两次。
原管事道:“车到时让一下便是。”
顾临岳问:“试验中若已挂载,谁去让?车夫听谁的停?”
管事答不上来。
顾临岳没有放弃缓坡,而是把运水时段圈出,要求试验窗避开午后两刻,并在矮石外立双面木牌,一面写试验占路,一面写通行开放。木牌翻转由撤路席签名,不能由路人自行挪动。若管事不给固定窗口,他便划掉第三处。
主持人照此与管事签了临时分窗。陈望只在条件栏添上“运水通行已分窗”,没有把协调写成自己的发现。
主持人问陈望:“你看呢?”
“先照他的选择清场。”陈望说,“空架基线能不能稳,清完再答。”
宁照微问:“若位置不稳?”
“退回选址,不拿后面的结果替它补。”
这回答没有让她签字,却让她把薄图接过去,在两条撤路旁各画了一道短线。她写的是:先验空位,反例优先。
第562日,他们重新到缓坡会合。陈望先去材料摊买了一副粗布护手,付一筹,余二十二筹。旧的那副在断简窟磨薄了掌心,若主绳滑动,省这一筹未必省得到手。
顾临岳已经把坡面分成六条窄带。哪一条放架脚,哪一条供记录员走,哪一条绝不能占,他都用白灰点出。主持人没有替他改,只在外沿补了一条救援席禁入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