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日的云渡坊在身后合门时,陈望没有回头。
官道上已经有早行的驮车。车辙昨夜受过一点雨,低处泥软,主路却仍能走。陈望把两类药材样品与封药测试纸放在行囊中层,外面垫普通衣物;安济行货单、店印、凭据和公账钱袋在内侧分格,装有受限石片的红线封包另隔一层,不与样品相碰。
四枚个人灵砂筹和劳务凭条贴身收着。三枚普通灵石仍分放,没有兑换。
第46、47日的路没有出现新的近道。陈望沿来时官道行走,天暗前便找有登记的驿棚歇脚。干粮、棚位和必须的路上杂费按原采买任务留下凡俗凭据;个人想添的热食另用自己的凡俗钱,没有从公账里顺带报销。
夜里,他只检查样包封口是否完整,不拆叶、不折根,也不把玄痕盘对准行囊。路上的潮气与颠簸能靠封口、垫层和每日称手感防范,不需要用察异给样品提前判定。
第47日傍晚,白石县城门已在收晚牌。
陈望进城后先去了安济行。
柜面最后一拨客人尚未散,孙福成正核一包药材的出入数。陈望没有在客人面前摊开坊市货单,只把店印交回柜后,又把封好的公账钱袋、样品箱和凭据夹放到内柜。
孙福成按了按钱袋封口:“封线是你出坊前复的?”
“第46日退押后重新点清,自行复封。住宿、押付、样品和路费都在副账。”
“明日开账。今晚东西锁后柜,你自己留宿处。”
陈望应下,没有先回家,也没有拿个人四筹填进钱袋,让它看起来更满。
第48日辰时,安济行后院摆了两张桌。
一张只放账:盖印货单、店印、副账、住宿、退押、路费与采购凭据,以及剩余垫款。另一张只放实物和比较记录:两类药材样品、封药测试份、六家药材报价和三家材料记录。
陈望先交钱袋。
孙福成没有拆样,先核封线、复封日期与副账末笔。他按原垫款逐项倒算:第31日至第36日第一段六夜基础住宿,押付于第37日返还;第43日至第48日第二段六夜基础住宿,押付于第46日返还;温养药根最小样、封药材料测试份、正常往返食宿杂费各有凭据。余款与账面相合,才在“剩余公账”栏旁画下一道待验记号。
两张客院押条与退押小印按编号并排,返款分别回到第37日与第46日公账余项。路费凭据也按来回分开。孙福成在最后一张返程棚位凭据后划线:去坊与返县仍属同一任务,第53日以后再去云渡坊,不能挂在这张旧货单下。
“第二段六夜,你住了几夜?”孙福成问。
“第43、44、45日三夜。第46日卯初按期退房,其余三夜基础价不退。”
陈望递上自己写的损耗说明。没有将未住三夜另造一个金额,只注明它已包含在第二段两筹等值基础价中。
“为何到第43日才重新办采买住处?”
陈望把个人劳务收讫凭条放在公账桌之外。
“第37日至第43日上午,我先接了一份药材行分级劳务。品类与货单中的止血生肌干叶相同,我以为能在三日内看完真实批次和储存问题,再用于采样。签条写了第43日结算、第46日返县。”
孙福成看着他,没有接话。
“六个外包里实际有十八内袋。我漏写内袋上限,多做两日;又漏了一只代表样签,重验扣一筹。劳务八筹毛报酬,扣周行远介绍佣金一、工作期六夜住宿二、重验一,实得四筹。”
他把个人凭条翻到扣项一面:“四筹在这里,未并入公账。劳务对象确实让我见到返潮、老叶和混批怎样留据,但也使两家补充询价时段错过,采买只能在第43日下午至第45日压缩完成。第二段住宿只用三夜,也是这个次序造成的机会成本。”
陈望把四枚灵砂筹放在公账桌外的空纸上,只供核对。孙福成按劳务凭条数过来源与扣项,便让他收回;公账钱袋仍只以凡俗垫款和凭据闭合。
“我让你去坊里,是先采买,还是先替别家分货?”
“先采买。”
“你接的活与货单同类,不等于我准你先办私活。”
“是。”
“账还没验完。”孙福成把凭条放回公账桌外,“先看你带回来的东西。若货单少了一项,四筹也不能替它变齐。”
六家报价先逐栏过。
孙福成不问哪一家“最好”,先从止血生肌类第一家起,逐项查商铺位置、询价时辰、卖方产地说法、所见成色、整批价、最小份价和经手凭据。第二家批次栏写着“商家不提供”,不是空白;第三家超货单起量,未购买理由也在。
温养药根三家同样查过。第一家不拆最小份,第二家有批次并能出据,第三家混过两次到货。陈望没有把卖方所称产地写成已经证实,也没有把未选货物一律写成坏货。
孙福成随手遮住商铺名称,只看三列实物条件,让陈望再说一次选择理由。陈望没有凭记忆报“第一家、第二家”,而是按批次可回查、最小量是否合规、经手凭据是否完整逐项回答。遮掉店名后仍能作出的选择,才不是被某个熟悉招牌牵着走。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