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吴国皇宫的琉璃瓦上,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几只麻雀在檐角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议论什么。
李玉站在寝殿窗前,看着外面庭院里的几株老槐树。树叶已经有些泛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几片,打着旋儿落在地上。他伸手接住一片,捏在指尖,薄薄的,边缘已经开始卷曲。
“陛下。”
韩熙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玉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他把那片叶子放在窗台上,转过身。
“雅会的帖子已经发出去了。”韩熙载走到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手里拿着一卷纸,“吴国的文人士子,大部分都接了帖子。臣统计了一下,总共发出去一百二十三份,回帖确认要来的,有九十七人。”
李玉挑了挑眉:“还有二十六人没来?”
“有几个是年老体弱,不便出行。”韩熙载说,“还有几个……是态度暧昧的。臣已经让人去‘劝说’了。”
李玉看着他:“劝说?”
“就是告诉他们,不来也没关系。”韩熙载笑了笑,“但最好还是来。”
李玉也笑了。
韩熙载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这个老狐狸,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早就把那一套人情世故玩得炉火纯青。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温和,什么时候该在背后推一把。
“场地呢?”
“设在吴国皇宫的御苑里。”韩熙载说,“臣让人连夜布置好了。桌椅、笔墨、茶点,都备齐了。另外,臣还让人在御苑四周布置了一些……‘装饰’。”
李玉挑了挑眉:“什么装饰?”
“几面南唐的旗帜。”韩熙载说,“不多,但足够让那些文人知道,现在是谁在主持这场雅会。”
李玉点了点头。
韩熙载的心思,确实细腻。这种细节,李玉自己都没想到。但韩熙载想到了——他知道,那些文人最在意的,就是面子。如果一上来就摆出征服者的姿态,只会激起他们的反感。但若什么都不做,又显得南唐太过软弱。几面旗帜,恰到好处。
“还有一件事。”韩熙载说,“虞世南也接了帖子。”
李玉的眉头动了一下。
虞世南。
吴国的老臣,在文人中声望极高。上次在金陵的雅会上,虞世南对李玉的态度一直很微妙——既不亲近,也不排斥,像是在观望。李玉记得,当时虞世南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几乎没说话,只是在最后离开时,朝他拱了拱手,说了句“陛下好自为之”。
“他愿意来?”李玉问。
“接了帖子。”韩熙载说,“但没说要做什么。”
李玉沉默了一会儿。
虞世南愿意来,说明他对南唐的态度,至少不是敌对的。但虞世南也没说要做什么——这意味着,他还在观望。他在看李玉能拿出什么来,能带给吴国什么。如果李玉拿出的东西足够好,他可能会倒向南唐。如果不够好,他可能会继续保持沉默,甚至暗中反对。
李玉需要做的,就是让虞世南看到,南唐能带给吴国的,不只是刀剑,还有文化。
“准备得怎么样了?”李玉问。
“都准备好了。”韩熙载说,“就等陛下了。”
李玉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
“那就走吧。”
御苑里已经坐满了人。
吴国的文人士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品茶,有的在欣赏御苑里的花木。气氛还算融洽,但李玉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藏着各种各样的心思。
有人好奇——这位年轻的南唐国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人警惕——南唐吞并吴国,会不会像历史上的征服者一样,烧杀抢掠?
有人期待——也许这位新国主,能带来一些改变?
也有人不屑——一个靠武力征服的暴发户,能懂什么文化?
李玉走到主位上,站定。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御苑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今日,朕在吴国皇宫设此雅会,不为别的,只为与诸位共赏江南风物,共论诗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江南自古文风鼎盛,吴国更是人才辈出。朕虽为南唐之主,但对吴国的文采风流,向来心向往之。今日能与诸位共聚一堂,实乃朕的荣幸。”
有人微微点头,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玉不在意。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一支笔。笔杆是竹制的,已经有些发黄,看得出是用了很久的老笔。笔尖蘸满墨汁,落在纸上。
李玉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稳。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写完,李玉放下笔,转过身。
御苑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稀稀拉拉的,但至少有人在鼓掌。李玉注意到,鼓掌的人大多是年轻文人,而那些年纪大的,大多只是微微点头,或者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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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笑了笑,看着那些文人。
“诸位觉得如何?”
一个中年文士站起来,拱手道:“陛下此诗,意境深远,用词精妙。尤其是‘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一句,实在是神来之笔。”
李玉点了点头:“过奖了。”
又一个人站起来:“陛下此诗,虽写江南,却未局限于江南之景,而是将江南的风物与人文融为一体,令人读之,仿佛身临其境。”
李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