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澄心堂的院子,灯笼在风里晃了晃,投下的光影也跟着晃。
李玉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晃动的光影,没动。
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线索——郑三爷,净街虎的幸存者,赵普的棋子。目标是赵京娘,目标是澄心堂。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来拼去,像一幅缺了几块的拼图,怎么都对不上。
“陛下。”
冯玉恩的话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李玉没回头:“说。”
“裴执安那边有消息了。”
李玉转过身。
冯玉恩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没字,封口处压着一道极细的暗痕——那是裴执安惯用的标记,表示信的内容紧急。
李玉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字迹潦草,好像匆忙写下的——
“胡四又交代了一些事。郑三爷,本名郑广,先帝时期净街虎副指挥使。孙茂死后,他接掌净街虎残余势力。赵普收编后,他负责南唐境内所有暗线。刘四是他三年前安插进御药房的,目的——等机会。”
李玉的视线在“等机会”三个字上停住了。
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
信纸在手里捏了捏,李玉抬起头:“裴执安人呢?”
“还在御膳房地窖审胡四。”冯玉恩说,“他说还有些细节要问清楚,问完了就来复命。”
李玉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郑广。”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轻,像在品尝什么味道,“净街虎的副指挥使。”
冯玉恩没接话,只是垂着手站在那儿。
李玉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郑广”两个字,然后在旁边加了一行——“净街虎副指挥使,赵普暗线,三年前安插刘四入御药房。”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字。
“三年前。”他说,“那时候,朕还没登基。”
冯玉恩略微仰头:“是。先帝还在的时候。”
李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赵普这个人,耐心真够好的。
“胡四还说了什么?”
“他说郑广在金陵城里至少还有三个据点,但具体位置他不知道。刘四只跟他单线联系,他没见过郑广本人,只知道有这么个人。”
“那他怎么知道刘四跟郑广的关系?”
“刘四有一次喝多了,自己说漏嘴的。”冯玉恩说,“胡四说,刘四平时嘴很严,但那晚喝了酒,说了几句‘郑三爷交代的事必须办好’之类的话。”
李玉嘴角扯了一下。
酒。
多少秘密,都是被酒泡出来的。
“继续。”李玉说。
“胡四还说,刘四最近很紧张,从三天前开始,每天夜里都会去一趟御药房后面的小院子,待上一炷香的时间才出来。不知道在干什么。”
李玉眼神一凝。
御药房后面的小院子。
他记得那个地方——上次去御药房的时候,冯玉恩指过。那是个堆放废弃药材的杂物院,平时很少有人去。
“让裴执安查那个院子。”李玉说,“今晚就查。”
“是。”
冯玉恩退出去。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玉站在书案前,看着纸上那个名字。
郑广。
这个人,藏在暗处,已经三年了。
三年里,他安插眼线,走私军械,制造内乱,一步一步地布着棋局。而李玉,直到现在才摸到他的一角。
“有意思。”李玉自言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夜更深了。
澄心堂外的风停了,灯笼不再晃,光影凝固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幅定格的画。
李玉坐在书案后,没有睡意。
脑子里还在转——郑广的据点会在哪?刘四每晚去那个院子做什么?那个黑影,今晚还会来吗?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张简图。
澄心堂在中间,东偏殿是赵京娘住的地方,御药房在西北角,御膳房在东南角。这几个点连起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
郑广的人,分布在哪些位置?
李玉在御药房旁边画了个圈,标注“刘四”。又在御膳房旁边画了个圈,标注“胡四”。然后在内侍省的位置画了个圈,标注“王德胜”。
这三个人,都是郑广的棋子。
但棋子不止这三个。
还有那些没分配具体宫室的宫女,还有那个在澄心堂外一闪而过的黑影,还有那些藏在暗处、还没露面的眼线。
李玉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问号,代表郑广本人。
他在哪?
李玉盯着那个问号,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冯玉恩说过,王德胜每个月十五都会去千金坊。
千金坊。
那个被烧毁的赌坊。
李玉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千金坊被烧了,胡管事跑了,线索断了。但王德胜还活着,刘四还在,胡四也还在。郑广的棋子,并没有全部被拔掉。
“他还会再动。”李玉自言自语,“只要他再动,就会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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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李玉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裴执安走了进来。
“陛下。”
李玉坐直身子:“审完了?”
“审完了。”裴执安走到书案前,“胡四把知道的都说了。刘四跟郑广的关系,三年前安插进御药房的经过,还有刘四最近的反常行为。”
“那个院子呢?”
“已经查了。”裴执安说,“御药房后面的小院子里,有一个地窖。地窖里放着几口箱子,箱子里装的是——”
他顿了顿。
“是什么?”李玉追问。
“砒霜。”裴执安说,“提纯过的砒霜,足有三十斤。”
李玉瞳孔一缩。
三十斤提纯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