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115天。

昨晚赵强没走。

石磊守夜的时候从阳台往下看了好几次，他一直坐在废墟里，靠着墙，抱着那条腿。

半夜风大起来，他把身子缩成一团，没挪地方。

天亮了，他还在。

中午了，他还在。

石磊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赵强蹲在墙根底下，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他瘦得像一把干柴。

石磊下楼，走到他面前。

赵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脸上有灰，混着汗，一道一道的。

“你怎么不走？”

赵强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能干活。让我留下吧。”

石磊没说话，转身上楼。

赵强没跟上来，还蹲在那里。

屋里，老孙靠在门框上，左胳膊吊着，右手拿着短矛。

他看见石磊进来，说：

“多一个人多张嘴。”

石磊知道。

方便面只剩6包，矿泉水20瓶，狗肉还有几十斤，但没柴烧——废墟里有木头，但得出去捡，捡回来还得劈。

红薯干半斤，饼干一包，两条鱼养在盆里。

食物撑不了几天。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赵强还蹲在那里，低着头，手垂在身体两侧。

风吹过来，他晃了一下，像是随时会倒。

念念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抱着布娃娃。

她跑到阳台上，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赵强抬头，看见了念念，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脸别过去。

念念跑回来，拉住石磊的衣角。

“爸爸，他好可怜。”

石磊蹲下来，看着念念。

念念的眼睛黑黑的，里头有光。

念念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们能不能让他留下？”

石磊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断粮第86天遇见的赵婶。

那个老妇人，也是可怜巴巴的，最后差点害死所有人。

但赵强不一样——他一个人，瘸着腿，没有同伙。

他看念念的眼神，那种痛……装不出来。

石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往下喊了一声。

“上来。”

赵强抬起头，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