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78天。

念念是被露水的气味弄醒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心里惦记着菜地。

她从干草上爬起来，没叫石磊，自己跑到菜地那边去了。

石磊睁开眼，身边没人。

他心里一紧，坐起来，看见念念蹲在菜地边上，才松了一口气。

念念蹲在那儿，一动不动，盯着土里看。

爸爸！

她喊了一声，声音尖尖的，把黄黄都吓了一跳，站了起来。

爸爸快来！

石磊走过去，蹲下来。

土里有绿色了。

不是昨天那种刚冒头的嫩芽，是真正的叶子。

两片，小小的，嫩绿色，从土里钻出来，颤巍巍的，上面还沾着露水。

小白菜发芽了。

念念伸出手，用食指碰了一下叶子，叶子晃了晃。

她缩回手，回头看了石磊一眼，笑了。

软软的。

她说。

石磊盯着那两片叶子看了很久。

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高兴，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像在黑里头走了很久，看见一点光。】

念念又看了看旁边。

油麦菜也冒头了，比小白菜小一点，细细的，但也是绿的。

蒜苗还没动静，豌豆苗也没出来。

爸爸，它什么时候能长成大白菜？

再过30天。

念念想了想，伸出手指头数，数到十就乱了，站起来。

那我要每天给它浇水。

春兰也起来了，走过来看了看菜地，笑了。

念念比我们还上心。

柳如烟端着一锅水过来，蹲下来，用手捧水浇在土上。

水渗下去，土面颜色变深了。

念念跟在后面，也用手捧水浇，手小，捧不住多少，水从指缝漏了一半。

她浇完一棵，又浇下一棵。

石磊看着她们，没说话。

老孙砍了几根树枝，在菜地上面搭了个矮棚子。

四根木桩插在地里，顶上架几根横梁，铺了一层干草。

棚子不高，蹲着能进去。

白天掀开晒太阳，晚上盖上保温。

老孙说。

石磊帮他把干草铺好。

黄黄趴在菜地边上，下巴搁在爪子上。

眼睛盯着那些嫩芽。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念念一直在那儿，它就跟着守着。

念念，进去歇着，别一直蹲着。

我想看着它长大。

它不会一下子长大。你得等。

念念哦了一声，但还是没走。

就这样盯着菜地，黄黄盯着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