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级石阶，都像是一部被抽干了水分的文明薄片，散发着沉甸甸的沧桑质感。

行出约莫数百步，阶梯两侧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开始浮现出一些奇异的浮游之物。

最初映入眼帘的，是一段段悬浮在灰雾之中的粗糙绳索。

那些绳索不知以何种远古麻藤编织而成，早已在漫长岁月中石化成了半透明的灰褐色。绳索之上，隔着长短不一的距离，打着一个个大小各异的结扣。

有的结粗大沉重，如磐石累积；有的结细密小巧，似雨滴连缀。

“结绳记事……”

顾青云驻足于一级石阶之上，目光落在一根缓缓漂移至他身侧的古藤绳结上，低声轻语。

这是人族在尚未拥有任何文字的上古洪荒时期，先民们用来对抗遗忘的最初挣扎。大结以纪大事，小结以纪小事，捕获了一头巨兽便打一个死结，族中降生了一名婴孩便系一根细索。

顾青云伸出右指，指尖带着常年研磨的薄茧，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冷僵硬的绳结。

“嗡……”

虚空轻颤，一缕微弱的远古意念，顺着指尖悄然渡入他的识海。

他仿佛看到了一群身裹兽皮、的先民，围坐在一堆微弱的篝火旁。一位缺了半只耳朵的老者，正用溃烂的手指，艰难而郑重地在粗麻上勒紧一个硬结。周围的妇孺屏息凝神，用一种近乎拜神般的虔诚目光注视着那个绳扣。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个小小的疙瘩，便代表着全族在凛冬里得以苟活的全部存粮。

“没有文字的时代，遗忘便意味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