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行歌与赵明轩踏入刻有“法”字的通道。
通道内壁出乎意料地光滑,仿佛被利器整体切削而成,表面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光泽。空气中飘散着陈旧纸张、灵木以及某种淡淡香料混合的气味,与身后花丛的甜腻截然不同。赵明轩拄着剑,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艰难,右脚伤口传来的麻痹感已经蔓延到小腿。柴行歌放缓脚步,与他并肩而行,目光扫过通道内壁——那里刻着许多复杂的图案和线条,有些是人体经脉运行图,有些是法器炼制流程,还有些是古怪的符文阵列。但绝大多数图案都残缺不全,像是被人为破坏,或经历了岁月侵蚀。
青锋剑握在手中,剑刃上蚀根草汁液的淡白微光已经黯淡,但依旧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辛辣气息。通道向前延伸,顶部每隔数丈就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光线不算明亮,勉强能看清前路。两人的影子在光滑的壁面上拉长、变形,脚步声在寂静的通道中回荡,带着一种空洞的回音。
“这通道……似乎没有机关。”赵明轩压低声音,右脚落地时眉头微皱。
柴行歌点头,神识缓缓铺开,覆盖前方十丈范围。通道内灵力稀薄,但异常稳定,没有阵法波动,也没有活物气息。他的目光停留在左侧墙壁的一处图案上——那是一个人体盘坐图,周身标注着数十个光点,以特殊轨迹连接,旁边刻着几行古篆小字。
“《玄元炼气诀》……”柴行歌轻声念出。
“柴师弟认得此功法?”赵明轩有些惊讶。
“曾在宗门藏经阁的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柴行歌随口道,心中却泛起波澜。这《玄元炼气诀》在前世记忆中,是越国修仙界失传已久的炼气期顶级功法之一,据说能将灵力淬炼得极为精纯,为筑基打下坚实基础。可惜眼前这幅图残缺了大半,关键的行功路线和心法口诀都已模糊不清。
他继续前行,目光扫过一幅幅图案。
《九转锻神法》——锤炼神识的秘术,图中标注的几处识海窍穴位置极为精妙,但后半部分被人为刮去。
《五行遁术精要》——记载着金木水火土五行遁法的施展要诀,可惜只余木遁、水遁两篇,且多有缺损。
《百炼器纹图谱》——炼器师梦寐以求的器纹传承,从一阶到三阶的常见器纹都有收录,但四阶以上的部分全部缺失。
越往前走,柴行歌心中越是震动。
这条“法”路通道内壁所刻,几乎涵盖了炼气、筑基期修士所需的各类功法、秘术、技艺,且每一门都堪称精品,放在外界足以引起小范围争夺。但无一例外,全部残缺不全,像是被人刻意破坏,只留下些许皮毛。
“这位古修前辈……为何要将传承刻于此,却又毁去大半?”赵明轩也看出了端倪,声音中带着不解。
柴行歌没有回答。
他想起前世在黄枫谷藏经阁翻阅古籍时,曾看到过一种说法:某些上古大能设立传承之地,并非为了广传道统,而是为了筛选真正的传人。他们会故意设置残缺的传承,考验后来者的悟性、机缘,甚至心性。若能凭残缺部分推演出完整功法,或从中领悟到更深层的道理,才有资格获得真正的核心传承。
《太乙剑纲》……会是核心传承之一吗?
通道向前延伸了约莫半里,前方出现一个拐角。拐角处墙壁上的图案更加密集,但损毁也更为严重,有些地方甚至被利器划出深深的沟壑,将图案彻底破坏。
柴行歌停下脚步,右手按在剑柄上。
拐角后方,传来极其微弱的气流变化——不是自然流动,而是某种物体移动带起的空气扰动。很轻微,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又刻意保持警惕,根本察觉不到。
“赵师兄,小心些。”他低声道。
赵明轩点头,左手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箓,正是李长青分发的传讯玉符。他注入一丝灵力,玉符表面泛起淡淡青芒,没有异常反应——说明李长青、陈巧倩两组人仍在安全范围,没有触发警示。
两人对视一眼,柴行歌率先转过拐角。
眼前豁然开朗。
拐角后方并非通道延续,而是一座方圆十余丈的天然石室。石室呈圆形,顶部高约三丈,镶嵌着九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比通道内明亮数倍的白光,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张三尺见方的青灰色石案。
案上整齐排列着五枚玉简,玉质温润,表面有灵光流转。玉简旁,是一个长约四尺、宽一尺的暗红色剑匣,匣身雕刻着云纹与剑形图案,古朴厚重,隐隐有剑气透出。
柴行歌的呼吸微微一滞。
《太乙剑纲》……很可能就在那五枚玉简之中!
但他没有立刻上前。
目光下移,落在石室地面上。
石室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灰色石粉,像是某种岩石自然风化而成,均匀平整。然而,就在石案前方三尺处,那层石粉上,清晰地印着一串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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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印很新鲜。
鞋底纹路清晰可见,前深后浅,显示行走时重心前倾。脚印从石室另一侧的一条狭窄通道延伸而来——那条通道隐藏在石室阴影中,若非顺着脚印方向看去,很难第一时间发现。
脚印停在石案前。
然后……消失了。
没有离开的脚印。
柴行歌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青锋剑无声出鞘三寸。赵明轩也看到了那串脚印,脸色骤变,右手握紧剑柄,左脚向前半步,将受伤的右脚护在身后。
石室内寂静无声。
夜明珠的光芒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粉地面上,与那串陌生的脚印交错。空气中弥漫着石粉的微尘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人的汗味。
柴行歌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开,覆盖整个石室。
石案、玉简、剑匣、墙壁、顶部、地面……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阵法痕迹,没有隐藏的气息。那条狭窄的通道内,神识探入约三丈便遇到阻碍——似乎有天然的石壁阻隔,或是设置了屏蔽神识的材质。
脚印的主人,要么还藏在通道深处,要么……已经用某种方法离开了。
“有人先我们一步。”赵明轩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是其他探索队伍?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也可能是之前进入洞府的那支队伍幸存者,甚至,是更早的探索者。
柴行歌缓缓摇头,目光死死盯着那串脚印。
鞋印大小、深浅、纹路……他快速在记忆中搜索。进入洞府前,李长青曾简单描述过那支失踪队伍成员的服饰特征——清一色的灰袍,鞋底是常见的麻绳编织纹。而眼前这串脚印,鞋底纹路却是细密的菱形网格,更像是某种制式法靴。
不是那支队伍的人。
那么……
“小心戒备,我先探查石案。”柴行歌低声道,左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火蛇符扣在掌心,右手持剑,缓缓向石案靠近。
每一步都踏得极轻,石粉地面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神识始终锁定那条狭窄通道,同时分出一缕关注石案上的玉简和剑匣——前世记忆中,有些古修会在传承之物上设置触发式禁制,一旦触碰不当,便会引发攻击。
三丈、两丈、一丈……
距离石案越来越近。
柴行歌能清晰看到玉简表面的灵光流转轨迹,那是保存完好的标志。剑匣上的云纹雕刻精细入微,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某种韵律,多看几眼竟有种心神被牵引的感觉。
他停在石案前五尺处。
这个距离,既能看清案上之物,又留有反应余地。目光扫过地面——那串脚印的终点,就在他左脚侧前方两步的位置。脚印前端微微下陷,显示站立时身体前倾,像是在仔细观察石案上的东西。
柴行歌蹲下身,伸出左手食指,轻轻触碰脚印边缘的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