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灯光比之前亮了一些,但也只是从暗红变成了灰白。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其中一根在不停地闪,每隔几秒就暗一下。林沐瑶走在队伍中间,齐思钧在她左边,何运晨在她右边,曹恩齐稍微落后了半步。邵明明举着手机走在最后面,齐思钧提醒他“看路”,邵明明说“我看着呢”。
前面出现了一个类似护士站的区域。半圆形的台面,台面上放着几本病历本和一台老式的电脑,屏幕是黑的。台面下方有几个抽屉,其中一个是锁着的。台面正中央有一个盒子,金属材质,表面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液体。郭文韬第一个走上去,没有碰那个盒子,先低头看桌上的病历本,翻开其中一页。蒲熠星站在他旁边,从另一个方向观察盒子。何运晨走到了护士站的另一侧,拉开没锁的抽屉翻里面的东西。曹恩齐站在稍远处,安静地观察着墙壁上的海报。
林沐瑶没有急着翻东西。她站在护士站正面,低头看着那个金属盒子,注意到盒子上有一个卡槽,像是需要工牌才能打开。她转头看了一眼邵明明,“明明,你那个医生的工牌还在吗?”邵明明从口袋里掏出来,“在呢,怎么了?”她指了指盒子上的卡槽,“试试。”邵明明把工牌递过去,蒲熠星接住了,在卡槽上刷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盒盖弹开了一条缝。
里面躺着一封信,纸张泛黄,像是放了很久的旧物。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被人匆忙写下的——“我是这所医院的工作人员,这所医院里的恶鬼原本都是正常人,像是被人植入了什么不明物体才会变成这样。这些恶鬼特别惧怕糖类物品,对红色的东西格外敏感……”
信到这里断了,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的人被什么打断了。郭文韬把信接过去翻到背面,空白的。蒲熠星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惧怕糖类”四个字上停了一下。林沐瑶注意到了那个停顿,她记得蒲熠星的青年角色刚才在第一个房间里也拿了一颗糖,红色的。她自己也拿了一颗,黄色的。曹恩齐是绿色的。他们三个人都吃了糖。但“惧怕糖类”和“中毒”是两件矛盾的事,中毒是因为吃了糖,但恶鬼惧怕糖类——所以糖本身不是毒,是毒被加在了糖里。
她没有说出来,把这条信息存在了脑子里。
广播忽然响了,声音比之前更近,像是就在隔壁房间里。“你们已经进入了恶鬼的活动区域。请尽快找到出路,否则将触发第二轮攻击。”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灯灭了。不是同时灭的,是从远到近一盏一盏灭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光源。林沐瑶没有动,站在护士站旁边看着黑暗逼近。齐思钧往她这边靠了半步,身体微微侧向她的方向,像是一堵准备收拢的墙。黑暗在护士站前方两米的位置停下了,不再推进。
“它停了。”何运晨的声音从护士站另一侧传来,他的观察力在这个瞬间很敏锐。“灯灭了但没有全灭,它在等什么。”郭文韬站在护士站正面,手搭在台面上没有说话,但他在看着那个方向。
然后它动了。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冲出来,动作极快,在灯光照不到的边缘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穿着白大褂、脸上戴着惨白面具的恶鬼NPC径直朝着护士站的方向扑过来。齐思钧在林沐瑶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转身挡在了她面前,恶鬼的手臂擦过他的肩膀,在他的白衬衫上留下了一道红色的痕迹——道具颜料,但看起来触目惊心。齐思钧没有躲,单手抵住恶鬼的肩膀往后推了一步,然后侧身将林沐瑶完全挡在了身后。恶鬼像是被推开了,退回了黑暗,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一道红色的颜料痕迹留在齐思钧的衬衫袖子上。
广播再次响起。“经纪人被恶鬼攻击,生命垂危,仅剩两滴血,仍在持续掉血,请迅速救治。”林沐瑶从口袋里掏出那卷绷带和那瓶回血丸。齐思钧低头看着自己袖子上的红色痕迹,又看着她手里的东西,“你带出来的?”“嗯。”她把绷带拆开,对齐思钧说“手给我”,他的袖子卷起来的时候手臂上没有伤口,但广播系统判定它存在,绷带缠上去之后广播果然又响了一次——“经纪人使用绷带,停止掉血。吃下回血丸,恢复3点生命值。当前剩余血量5点。”
邵明明在旁边拍了一下胸口,“吓死我了。”林沐瑶把绷带的尾端塞进缠绕的缝隙里,打了一个结,蝴蝶结的,动作干净利落。齐思钧低头看着手臂上那个蝴蝶结,嘴角动了一下,“包得挺好的。”她“嗯”了一声,把剩下的绷带和药瓶放回口袋里。
郭文韬绕过人群走到护士站侧面的墙边,那里有一扇铁门,门上贴着“医护通道”的标识。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是锁着的。广播声再次响起——“医护通道仅限医护人员进入,其余人员请在外面等候。”邵明明站在护士站旁边,整个人停顿了半秒,然后发出了一声哀嚎,“又是我?!”齐思钧说“你是医生,你进去”。邵明明看着那扇铁门,“我一个人?”何运晨推了推眼镜,“你的角色卡上有工牌,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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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明明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铁门前,把工牌放在感应器上,门弹开了一条缝。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林沐瑶没有催他,但何运晨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旁边,“我跟你一起”。邵明明愣了一下,“你不是医护人员。”何运晨说“我跟着你进去,门没关”,然后侧身从门缝里钻了进去。邵明明还在犹豫,看到何运晨已经进去了,也跟着钻了进去。
门在两个人身后合上了。
护士站外面安静下来。曹恩齐坐在护士站的台面上,手里拿着那颗绿色的糖,看着没有吃。郭文韬站在墙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蒲熠星走到护士站另一侧去检查电脑。齐思钧坐在台面边缘,林沐瑶站在他旁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直播还在继续。邵明明的手机架在齐思钧手里,直播间的弹幕在飞快地刷着。
“里面怎么样了?”邵明明的脸出现在那扇铁门的小窗户上,压着声音说,“这里面好黑。”然后他的脸缩回去了,换成了何运晨的侧脸,“桌上有档案袋,我拿出来了——”他抬手把东西从小窗户里递了出来。一个档案袋,还有一张纸条。曹恩齐接过去,展开纸条,念出了上面的字——“小心给你们东西的人。”林沐瑶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目光从纸条上移开,落在了蒲熠星身上。
蒲熠星没有注意到她在看他,他正在翻电脑桌上的东西。她收回目光,把那个档案袋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份文件,上面写着“青年”两个字,附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站在医院走廊里,背景的灯亮着。底下一行小字——“青年,这家医院真正的主人,研究病毒的幕后人员。”郭文韬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那个档案袋。林沐瑶把档案袋合上,“阿蒲。”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语气很平。蒲熠星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潭没有风的水,但她没有再说下去了。她看了他好几秒,然后收回目光,把档案袋放回台面上。“等明明他们出来再说。”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也许是第一颗糖的时候,也许是他在房间里低头看着“惧怕糖类”那四个字的时候,也许是她回头看到他站在电脑前面翻东西的时候。她没有任何证据,只是有那种感觉。邵明明和何运晨从医护通道里钻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头发都有些乱了,邵明明的手里多了一把小钥匙,何运晨的口袋鼓出来一块。林沐瑶把档案袋递了过去,何运晨接过去翻开看了,然后合上放回了口袋里。他看了蒲熠星一眼,但什么也没有说。
广播再次响起。“请所有玩家进入下一区域。”门开了,是一条岔路,一左一右,两条通道,灯光都很暗。广播接着说——“请自行分组,分别进入两条通道。”郭文韬站在岔路口看了一眼左边,又看了一眼右边,“你们选。”林沐瑶站在岔路口,左边是偏暗的通道,右边稍微亮一些。她正要开口,齐思钧在她旁边说“我跟她走一边”。
分组很快落定。齐思钧、邵明明、林沐瑶走左边。何运晨、曹恩齐、蒲熠星、郭文韬走右边。
何运晨在走过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林沐瑶没有看他,正在听齐思钧说“你走中间”。她走进左边的通道,齐思钧走在她前面,邵明明走在后面,像是把她包在了一个不会被动摇的壳里。
右边通道里何运晨的声音传过来,隔着一面墙已经很模糊了,但她听到他在说“这个布局好像和刚才那边是镜像的”。
她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