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弦垂下眼帘。

“可你们把承送、续灯重新接上,旧路终于认出了自己原来的样子。白纸若再把第七程写成收人命的账,这一段路便会彻底落到观测者手里。”

谜语人摊开掌心,那里有一粒灰白色的碎屑,正缓缓消失。

“我们能藏,路藏不了。”

石室外的墨丝又往前爬了一寸,恰好停在苏清瑶剑压之外。它像在听,也像在等余烬会再多说一句,便将这些话一并誊进空白里。

林越看得分明,低声提醒:“它在记。接下来每一句都可能成为它的笔。”

三女的神色随之一凛。

“他们在压白纸。”林越低声道,“这条缝不是白骨井的路,是他们从另一边撕开的一道口子。”

苏清瑶转述后,闻照抬眼看向她身后的虚空。

“林先生判断得对。我们赶来,是因第七程已经被人改成了问罪。”

石室四壁的暗纹忽然发出刺耳摩擦声。

那道写着“问路”的纹路从墙上剥落,化成一张细长白纸。白纸上没有字,边缘却渗出七缕极细的墨线,穿过石阶,直刺药车方向。

叶芷柔脸色一白。

“它又去碰许安他们了。”

“先断最外层。”林越迅速开口,“芷柔以金光护住七人识海,芊芊烧墨线的尾端。清瑶,剑意压住这张纸,别让它贴到回书上。”

三女同时动了。

功德金光越过石阶,隔着十余丈落在药车上方。七枚寄存签齐齐一颤,墨线刚触及丹火边缘,便被金光钉在半空。洛芊芊的狐火沿剑痕逆窜,火势极细,专挑墨线与白纸相连的节点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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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瑶一剑落下。

剑压没有劈碎白纸,却将它稳稳钉在地面。纸面骤然鼓起,浮出一行湿漉漉的黑字。

【问来路者,先答所弃何人。】

石阶外,七道寄存签同时映出人影。

许安抱着头跪在车辕边,沈月宁满手是血,另五人站在一座看不见尽头的白桥上,桥下全是缓缓翻动的书页。那些影子并未真的被拉走,却让药车旁的丹火一阵乱跳。

叶芷柔手指发白,仍稳住金光。

“它在拿他们没能救下的人逼问。”

“白纸最擅长把遗憾写成唯一答案。”折弦终于开口。她抱着残琴,红线从指间散开,穿过裂缝,缠住那张白纸的四角,“可旧路最初留下问路,不是要谁交出遗憾。”

她轻拨断弦。

琴音没有传进耳中,却令石室里的灯纹一盏盏亮起。药车旁那七道虚影随之模糊,许安身下的白桥化作河曲驿的青石路,沈月宁掌心的血也变回那枚被握得发热的铜钱。

闻照举起短杖,在裂缝边轻轻一点。

“问路,是为后来人避开走错的地方。”

“旧商路留下的是路,不是罪簿。”

白纸上的黑字扭曲了一下。它想重新聚拢,谜语人已将铜灯往前一送。灯中那点不存在的火忽然亮了,照得白纸边缘浮出密密麻麻的旧字。

有票,有印,有回书,也有一条条被划去的人名。

林越心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