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傍晚时分,大光顶子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同一头正在沉默中蹲伏的巨兽般横亘在天际线上。
七老图山脉的山脊线绵延起伏,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如同一条被折叠过无数次的厚绒布般铺展在视野尽头,将天空与大地之间的那道分界线勾勒得格外清晰。
七老图山脉是燕山支脉,七老图在蒙古语中意为多石之地,大光顶子山是此山脉的最高峰。
张若水站在大光顶子山南坡一处裸露的岩架上,脚下的岩石表面覆着一层深褐色的地衣。
在晚风中散发出一种干燥而微腥的气息,混合着松林与泥土的味道,如同一道被时间反复打磨过的背景底色般,附着在山体的每一道裂隙与表面。
他身上那件灰袍已经破烂不堪,下摆被荆棘划开了数道长口子,袖口和肩头的位置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与泥土,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褐与暗灰交杂的颜色。
他的左臂依然麻木,肋侧的伤口虽然在逃亡过程中,用内力勉强封住了出血。
但每一次大幅度的动作,都会让那道伤口传来一阵如同被重新撕开般的刺痛,沿着经脉向上蔓延到肩胛处。
他手中的寒霜剑剑身上的蓝光比前两日更加暗淡了几分,那道冰蓝色的光泽正在随着他内力的持续消耗而变得更加薄弱。
如同一条正在逐渐结冰的河流表面的那一层薄雾般,以它自己的方式标记着他与全盛状态之间的那道距离。
他从大光顶子山南坡的一处隘口向下望去,目光穿过稀疏的桦林和散布在坡面上的岩石碎屑,落在那道正在山腰处缓慢向上移动的身影上。
陈洛的身影在暮色中不算高大,穿着那身与他同样的破旧骑装,手中那柄长矛依然握在手上,没有因为连续两日的追击而有丝毫偏移的迹象。
张若水看着那道身影的移动节奏与姿态,心中那道积蓄了两日的愤怒与绝望,如同两股交替涌动的潮水般在他的胸腔中翻涌着。
他自踏入武道以来,从未被人逼入过如此绝境。
在他的记忆中,他总是以剑术与真意压制对手的一方,以寒域真意冻结敌之感知、以长白剑法的凌厉剑势奠定胜局。
而如今,他成了被压制的那一方,被一道比他更加年轻、更加持久的追击者以连续两日不曾中断的节奏逼迫至此。
身上布满了伤痕,内力仅剩不到两成,连站在这里望向山下的那片刻空隙,都只是逃亡节奏中的一道短暂驻留,而非经过充分恢复后的喘息。
他开始逃亡时选择了沿着老哈河向上游的方向,一路河谷开阔,冲积平地上视野良好,适合轻功的全力施展。
他以为以他的踏雪飞渡之速,即便不能完全甩掉对方,至少也能将那道追击的间距拉开到足以让他从容脱身的距离。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估算错了。
陈洛那匹战马在黄庭世界的加持下踏水如履平地,马速比他的轻功还要快上三分。
他每跑出十余里,那道追击的身影便会从后方逼近到可以重新交锋的距离,逼得他不得不停下来仓促应战,打完一轮后继续逃亡。
在河谷地段的数场交手中,他的伤势持续累积,内力也如同被不断抽空的蓄水池般以远超他预料的速度下降。
他意识到河谷平地对马匹有利,便转向了山区,以为崎岖的山路可以让对方不得不放弃马匹,从而拉平双方的速度差距。
他也确实暂时甩掉了那匹马,但陈洛的轻功同样不弱,他只要稍有懈怠,那道身影便会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后方。
他便在那道持续而无法摆脱的追击中,沿着山脉的走向一路向北方向逃亡。
穿过了数道山梁和谷地,早已失去了方向感,只知道面前还有路可以继续跑,只要还能跑,他便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他手中的剑便是他在山间的向导,他的伤口则是在路上的信标。
他穿过那些稀疏的桦林和散布的岩石时,几乎感觉不到脚下的触感,只有持续涌来的疲惫,与尚未燃尽的求生意志,在交替支撑着他的前进。
饥饿感在逃亡的第二天傍晚开始变得无法忽视。
他上一次进食还是在与陈洛初次交战之前的那个中午,在使团队伍中吃了午餐,那些热量早在持续的内力消耗和长途跋涉中被消耗殆尽。
他在山间路过一片松林时,看到一只野兔从灌木丛中窜出,便以手中长剑掷出,剑尖穿透了那只兔子的后腿,将它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