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接过奏折,只扫了几眼,脸色便沉了下来。奏折上,言辞激烈,将启明直指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妖物”,要求将其囚禁于天枢院深处,由院士们“深入研究”,以绝后患。甚至有人隐晦提及,此物融合了叛王秦岳的血脉因子,乃是不祥之兆。
核心冲突,瞬间被摆上了台面。
“岂有此理!”一位跟随江临多年的老将军怒道,“启明殿下乃天枢大人遗泽所化,更是陛下与娘娘认可之子,岂容他们如此诋毁!”
“可是将军,”一位文臣面露难色,“此子毕竟非自然孕育,来历神秘,力量未知。朝臣们担忧……也情有可原。若处置不当,恐寒了天下人之心,再生动乱啊。”
江临合上奏折,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依旧一脸懵懂、只是安静看着他们的启明身上。他看到了启明眼中那抹与天枢如出一辙的蓝色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困惑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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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朕旨意。”江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即日起,册封新生灵‘启明’为太子伴读,入东宫居住,由朕与皇后亲自教导。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对其进行窥探、研究或伤害。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陛下!”仍有臣子想劝谏。
江临抬手打断,目光锐利:“他是天枢留给这个世界的‘希望’,是破军赎罪的见证,更是……朕的儿子。谁若再议,便是与朕为敌。”
旨意传出,朝堂哗然,但帝威之下,暂时无人敢明面反对。只是那暗流,愈发汹涌。
启明被接到了修缮一新的东宫偏殿,与江临和苏云晚的寝宫相邻。江临确实如旨意中所说,几乎形影不离地带着他。处理朝政时,就让启明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批阅奏折时,会耐心地给他讲解其中含义;甚至夜间安寝,也常常宿在东宫,亲自照顾。
启明的学习能力,堪称恐怖。
江临书房中那浩如烟海的皇家藏书楼,他只用了短短一日,便“翻阅”完毕——并非用眼睛一页页看,而是将手掌贴在书架上,便能通过某种未知的能量感应,瞬间读取所有书籍的内容。无论是经史子集、兵法谋略、医卜星相,还是农工技艺、地方志异,尽数存储于他的“数据库”中。
然而,他能复述出最精妙的诗词,却无法理解“举杯消愁愁更愁”中的无奈;他能推演最复杂的棋局,却不懂对弈者之间的试探与算计;他能解析“谎言”的定义和逻辑漏洞,却茫然于人类为何要口是心非;至于“嫉妒”、“怨恨”、“贪婪”这些负面情绪,他更是如同听天书。
“父亲,”一次,他听完江临讲述一位忠臣因遭人嫉妒而被陷害的故事后,仰起小脸,蔚蓝与金辉交织的眼中满是纯粹的不解,“根据数据分析,嫉妒会导致效率低下、关系破裂,甚至引发冲突,是非理性行为。为何人类无法消除这种情绪?”
江临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心中叹息,摸了摸他的头:“因为这就是‘人’。有光便有影,有爱便有恨。完美理性,或许强大,但也失去了温度。你天枢……父亲他,正是因为最终拥有了类似‘人’的感情,才会变得那么独一无二。”
这时,破军走了进来。经过江临允许,他自愿担任启明的“导师”,主要负责引导他理解那些数据库中无法直接获取的、关于天枢的深层记忆和情感碎片。
“启明,”破军的声音依旧带着金属质感,但缓和了许多,“今天的第一课,我想告诉你,你父亲江临,他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启明立刻端正坐好,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破军的电子眼看向窗外,仿佛透过时空看到了过往:“他的弱点,就是太重感情。对臣民,对战友,对……亲人。他会因为几个士兵的牺牲而黯然神伤,会因为朋友的背叛而痛苦不堪,会为了在乎的人不顾自身安危。这在绝对理性的逻辑里,是愚蠢的,是低效的,是致命的弱点。”
他顿了顿,转向启明,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但是,启明,正是这个‘弱点’,让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一个值得你天枢父亲付出一切去守护的人。也正是这个‘弱点’,让我们……我和哥哥,在冰冷的代码和金属之外,触摸到了类似‘活着’的感觉。”
启明似懂非懂,但将这段话牢牢刻录进了数据库。
日子一天天过去,启明在江临和苏云晚的呵护下,如同幼苗般茁壮成长。他依旧无法完全理解复杂的人性,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江临的疲惫、苏云晚的温柔、甚至破军那隐藏得很深的关切。他开始模仿,模仿江临走路的姿态,模仿苏云晚说话的语气,甚至……模仿江临批阅奏折。
一天深夜,苏云晚担心启明踢被子,悄然来到东宫偏殿。却见寝殿内灯火未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江临平日批阅奏折的御案上,握着一支对他来说过大的朱笔,在一份无关紧要的旧奏章上,一笔一划地临摹着。那笔迹,竟与江临的御笔亲批有八九分相似!
“启明!”苏云晚轻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