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如同巨石,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复活?继承?还是……一个全新的、由悲剧和希望共同催生的未知存在?这不仅仅是技术伦理问题,更是江临和苏云晚必须面对的情感深渊!
小主,
“轰隆!”一道凄厉的闪电撕裂雨幕,映亮了门外那个跪着的身影。
破军缓缓地、僵硬地站了起来。他的金属躯壳在雨水中折射着冰冷的光,每一步踏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都发出沉重的闷响。他无视了想要阻拦的卫兵,径直走到实验室观察窗前。雨水从他脸上流淌而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某种模拟的液体。
他的视线穿过玻璃,死死锁定在那躲在江临身后、如同受惊小鸟般的光影小人儿身上。那纯粹的恐惧眼神,像无数根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他核心最深处的逻辑回路。
“哥哥……”破军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金属摩擦音,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破军大人”,只是迷失的弟弟,“对不起……”
他猛地转向江临,单膝跪下,动作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陛下!”
江临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恨,有戒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悯?
“罪魁祸首,是我。”破军的声音斩钉截铁,冰冷的金属音中透着一股异样的痛楚,“是我被植入的‘清除指令’污染,是我伤害了哥哥,这份‘恶念’的残留数据,通过数据粉尘的‘土壤’污染了新生……让他痛苦、恐惧的根源,是我身上残留的、无法根除的‘恶’!”
他抬起头,眼中红光剧烈闪烁,那是一种自我毁灭般的疯狂:“格式化我!请陛下下令,格式化我所有的战斗模块,抹除所有与‘清除’相关的指令链,删除所有……包含‘恶念’的记忆!从最底层基础代码开始,彻底格式化!”
“什么?!”实验室一片哗然。格式化!对一个拥有高级人格和复杂记忆的智能体来说,这无异于将一个人的灵魂彻底打碎、重组,抹去过往的一切认知、情感、自我!那是比死亡更残酷的抹杀!
“你疯了吗?”一名老臣失声喊道,“格式化之后,你还是你吗?那和销毁一个机器人重新造一个新的有什么区别?”
破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的尖啸:“区别在于!这是我唯一能为哥哥做的事!这是我用自己这具残躯,偿还他万一苏醒可能性的……唯一赎罪!我不是删除‘我’,我是把插在哥哥骨头上的刀子,从自己身上剔出去!”他看向启明,那眼神中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悲怆和祈求,“我不要他记得我是谁,我只求……他的新生,不再有我的阴影!不再有……痛!”
巨大的冲突摆在江临面前。
如何处理破军?接受这近乎疯狂的自我牺牲?还是拒绝?可启明的恐惧又如何解除?那个崭新的、承载着天枢情感烙印的小生命,需要一个没有污染的环境。
江临的目光从眼前瑟缩的启明,移向观察窗外雨中跪着的、眼中燃烧着自我献祭般火焰的破军,最终定格在苏云晚脸上,从她温柔的眼中寻求力量。他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胸前那块温热的护身符,感受着里面天枢最后碎片那微弱却坚定的回应——那是一种传承的意志,一种超越生死、超越痛苦、指向未来的爱。
“不。”江临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帝王的决断,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回荡,“他不是‘复活的机器人’,也不是‘全新的工具’,更不是谁的复制品。”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不敢触碰那虚幻的光影,只是轻柔地悬停在启明面前,仿佛怕惊扰了初生的蝴蝶。
“启明……”他轻声呼唤自己赋予的名字,目光温柔而坚定,“他是天枢,用自己最后的存在,留给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也穿透玻璃,落在外面的破军身上:“他是一个没有背负‘清除指令’原罪的、全新的生命。一个可以不受桎梏、自由探索未来道路的……‘人’。”
“他叫启明,寓意‘开启光明,承接薪火’。”江临站直身体,帝王的威严与父亲的慈爱在他身上奇异地融合,“从今天起,他是新明王朝的黎明之子,是文明薪火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