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节的欢庆气氛如同醇厚的酒浆，仍在清河城的大街小巷弥漫，但那首不知从何而起的民谣，却像投入酒中的一滴不明药剂，让掌控全局的江临和天枢感到了丝丝缕缕的不安。

“铁腕仁心江城主，智勇双全天枢郎；扫尽腐朽立新法，引来清泉润八方……”

歌词本身并无不妥，甚至可以说是对当前政绩的褒扬。但正如天枢分析的那样，其传播速度之快、范围之广，以及版本之间细微却存在的差异，都违背了信息自然扩散的规律。这不像民众自发的传唱，更像一场有组织、有目的的精准投放。

城主府核心议事厅内，光幕上展示着天枢构建的民谣传播动态模型。无数条光丝以几个隐蔽的节点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外急速蔓延，短短一夜之间便覆盖了全城八成以上的区域。

“主人，已锁定十七个初始传播节点，多为茶楼、酒肆、集市等人流密集处。但最初的音源……无法追溯，仿佛凭空出现。”天枢的机械音带着一丝运算到极致后的凝滞感，“更值得注意的是，传播者在刻意模仿自然口耳相传的特征，加入了细微的变调和个人发挥，若非全局数据监控，极易被忽略其人为操纵的痕迹。”

江临负手而立，凝视着光幕上那异常绚烂却又透着诡异的传播网络：“手法很专业，目的呢？如果只是为了歌功颂德，何必如此大费周章，隐匿行迹？”

苏云晚轻声道：“捧杀？先将我们捧得高高在上，若将来稍有差池，民众的失望便会加倍。或者，是在试探我们对舆论的监控和反应能力？”

“两种可能性均存在，概率分别为34.7%和28.9%。”天枢接口，“但还有第三种可能，概率37.4%：这首民谣本身，可能只是一个载体，或者……一个信号。”

“信号？”江临眼神一凛。

“是的。歌词结构简单，重复性强，易于记忆和传播。如果在特定小节嵌入某种密码或指令……”天枢的光学镜头焦距调整，将光幕上的部分音频波形放大、重组，“正在对采集到的所有版本进行深度频谱分析和模式识别，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亲卫队长快步走入，呈上一份密报：“主公，城东‘听雨轩’茶楼的说书人，在讲述丰收节盛况时，刻意引导听众学唱此谣，并暗示此谣乃‘天启’，象征城主乃天命所归，当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江临眉头紧锁，“更进一步是什么？称帝吗？”

好毒的计策！这是在为他树起一个看似光荣，实则将他与普通民众、乃至与现有权力结构下其他潜在支持者对立起来的靶子。旧势力残余、甚至周边更强大的势力，绝不会乐见一个“天命所归”的邻居崛起。

“锁定那个说书人，还有茶楼的老板。但先不要打草惊蛇。”江临沉声下令，“天枢，加快对民谣的分析。云晚，你通过医馆和学堂的渠道，留意民众对此谣的真实反应，尤其是那些不同版本歌词带来的微妙影响。”

全城无形的网络悄然运转起来。天枢的传感器以前所未有的精度捕捉着城市的声波振动，分析着每一个可疑的信号源。苏云晚的弟子们行走于市井，记录着街谈巷议。亲卫队的暗探则如影子般融入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线索，逐渐向那个多次出现在冲突现场，又在丰收节上露出神秘微笑的灰衣人汇聚。

三日后，天枢带来了突破性进展。

“主人，分析结果确认。在城西流传的版本中，副歌部分第三个字的声波频率存在异常谐波，经过解码，对应一套古老的、常用于军事通讯的简易密码。破译后的内容是……”天枢的机械音停顿了零点一秒，似乎在确认结果的准确性，“……‘月圆之夜，旧库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