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们看到天枢移动,又是一阵下意识的瑟缩。但当他们发现天枢只是停留在外围,并未靠近,而那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似乎也收敛了一些后,稍稍松了口气,但目光依旧不敢离开江临。
江临尝试着,向前走了几步。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在众人注视下,他努力走得平稳。
他清了清干哑得快要冒烟的喉咙,尝试着开口。令他微微一愣的是,从他口中发出的,竟然是一种他从未学过,却又自然而然理解的音节和词汇,与他之前听到的土匪和流民的哭喊声属于同一种语言体系。
是这具身体原主的残留本能?还是穿越带来的某种福利?
来不及细想,他必须利用这沟通的能力。
“各位……”他的声音起初有些沙哑低沉,但很快就稳定下来,带着一种与他年轻面容和虚弱身体不符的冷静,“土匪暂时退了,但这里并不安全。”
小主,
他的话语,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流民的耳中。
人群微微骚动了一下,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那一双双原本麻木、绝望的眼睛里,此刻映照出江临的身影,以及他身后远处,那如同磐石般沉默守护的玄色轮廓。
“地上这些尸体,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野兽。”江临继续说着,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土匪尸体,以及……那些不幸罹难的流民尸体,心中掠过一丝沉重,但语气依旧平稳,“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离开?去哪里?
流民们脸上露出了茫然和更深的恐惧。离开这片刚刚经历过屠杀的地方,外面就是茫茫荒原,哪里有他们的容身之所?饥饿、干渴、寒冷、更多的土匪、凶猛的野兽……每一样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像是这群流民中原本有些威望、头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朝着江临的方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对着江临,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颤抖和恳求:“这……这位公子……多谢公子和……和那位神人救命之恩!只是……只是我们这些人,老弱妇孺,身无长物,离了这里,又能去哪里啊?这世道……哪里还有活路啊……”
老者的话语,道出了所有流民的心声。刚刚升起的微弱希望,似乎又要被更深的绝望所淹没。一些人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哭声在空旷的荒野上显得格外凄凉。
江临看着眼前这群如同惊弓之鸟、对未来充满绝望的人们,心中那份属于现代人的思维,与这个乱世赤裸裸的残酷现实,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在他的时代,生命权是最基本的人权,社会有完善的救助体系。而在这里,生命贱如草芥,易子而食或许都不是传说。他大可以带着天枢一走了之,以天枢的能力,在这乱世中护他一人周全,或许并不算太难。
但是……他看着那一张张麻木而绝望的脸,看着那些蜷缩在母亲怀里、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孩童,看着老者眼中那近乎熄灭的求生火焰……他做不到。
他不是圣人,但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几十条生命,因为失去指引而走向必然的毁灭。更何况,在这陌生的世界,孤身一人,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人多,意味着麻烦,但也可能意味着力量。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