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青瑶的手猛地一颤,香囊险些脱手,她连忙握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抬头看向朱瞻基,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骇,“陛下,此物……此物从何而来?!”
朱瞻基紧紧盯着她的反应,眸中光芒锐利如刀:“你认得此物?或者说……认得此物的气味?”
青瑶脑中一片空白。承认?她如何解释自己为何能辨认出这诡异的气息?不承认?皇帝既然将此物拿给她看,必然是心中已有怀疑,甚至可能……是一种试探!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了那个神秘人的警告,想起了自己“祭品”的身份,也想起了皇帝那日提起落云山庄时深不可测的眼神。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混合着强烈的求生欲,猛地冲上了头顶!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将那只紫铜香囊高高举起,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与激动而剧烈颤抖,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陛下!奴婢……奴婢不敢隐瞒!此物气息诡异,甜腻中暗藏腐朽,与……与奴婢近日在长春宫娘娘身边嗅到的一丝异样气息,极其相似!奴婢虽不通高深医理,但幼时随郎中学过辨识些稀奇药材,曾闻听一种名为‘同心蚀骨散’的奇毒,其气息便是如此!此毒无色无味,混于熏香或贴身之物,可令人初似忧思成疾,实则暗中侵蚀五脏,日渐衰败,呕血而亡!”
她一口气说完,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只剩下心脏在疯狂地跳动,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青瑶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皇帝会信吗?会认为她是在危言耸听?还是会立刻将她当做妖言惑众的乱臣贼子拖出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生,头顶上方,终于传来了朱瞻基的声音。那声音不再平淡,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寒意:
“同心……蚀骨散?你确定?”
“奴婢……奴婢不能完全确定,但此物气息与奴婢所知记载,以及娘娘病状,实在……实在太过吻合!奴婢斗胆,恳请陛下密查此物来源,或许……或许能寻得救治娘娘之法!”青瑶以头触地,声音哽咽,带着真切的惶恐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青瑶听到脚步声走近。朱瞻基弯下腰,从她手中取回了那个紫铜香囊。他的手指,在触及香囊时,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此物,是今早连同八百里加急军报,一同送入宫中的。”朱瞻基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平静得可怕,“来自……江南,浔阳。”
江南浔阳!落云山庄所在!
青瑶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这毒物的来源,竟然指向了她的家乡?!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将线索引向那里?!
朱瞻基看着她震惊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探究,更有一丝……了然?
“朕,知道了。”他直起身,将香囊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今日所言,出你之口,入朕之耳,若有第四人知晓……”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凛冽的杀意,比任何威胁都更有效。
“奴婢明白!奴婢今日从未见过此物,也从未说过任何话!”青瑶连忙保证,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皇帝信了!他至少信了七八分!而且,他将此事与江南浔阳联系了起来!
“你回去吧。”朱瞻基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幅巨大的舆图,背影恢复了帝王的沉静与莫测,“长春宫那边,一切如常。”
“是,奴婢告退。”青瑶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强撑着发软的双腿,退出了暖阁。
直到走出乾清宫很远,被冷风一吹,她才感觉到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凉意刺骨。她扶着宫墙,大口喘息,方才与皇帝对峙的那一幕,回想起来依旧让她心胆俱裂。
她赌对了!皇帝果然对孙贵妃的病心存疑虑,甚至可能早已掌握了某些线索!而她的话,以及那来自江南浔阳的毒物,无疑证实了他的猜测!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毒物会来自江南?来自她覆灭的家园?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错综复杂的恩怨?
三
心神不宁地回到长春宫,已是傍晚。孙贵妃醒了一会儿,喝了点清粥,又睡下了。汀兰悄悄告诉青瑶,下午太医院院判又来诊过脉,依旧说是思虑过度,开了安神的方子,但眼神似乎有些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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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瑶心中冷笑。皇帝既然已经起疑,太医院那些人精,恐怕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只是不敢明言罢了。
她在静室心不在焉地抄完最后几行经文,告辞离开。走出长春宫门时,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沉暮中的殿宇,只觉得那华丽的飞檐翘角,仿佛都化作了一张巨大的、择人而噬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