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在!”孙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混合着尘土和血迹,在脸上冲刷出两道蜿蜒的沟壑。
“老夫此去黎阳,山高路远,这副残躯,怕是回不来了。”郑玄说得平静。
“那袁本初要老夫去阵前以壮声势,老夫便把这把骨头扔给他。但这些书......这些学问,绝不能带去军营!那是杀人的地方,容不下这些救心的道理!”
“老师......”孙炎泣不成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我愿同往!”
“你不能去!”郑玄厉喝一声,随后弯下腰,从怀中颤巍巍地掏出一卷带着体温的竹简,郑重塞进孙炎手里。
“老夫一生,注遍群经,唯有这《周易》尚未竟功。天不假年,这剩下的半卷,便交给你了。”
“老夫人可以死,名可以灭,但文脉不能断!只要这些书还在,只要还有人读这些书,老夫……就还算活着。”
“孙叔然!”
“弟子在!”孙炎猛地抬头,眼中泪光闪烁。
“你乃做学良才,不可死于战事!”
这就是托孤。
托的不是子嗣,是经学的半壁江山。
孙炎双手高举,接过那卷沉甸甸的竹简。
“弟子孙炎,对天起誓!”
孙炎咬破舌尖,血腥味弥漫口腔,声音嘶哑:“人在书在,人亡书在!若有遗失,炎,死不瞑目!”
“咚!咚!咚!”
三个响头,磕得地面震颤,磕得人心头发颤。
一旁的孙乾看着这一幕,眼眶早已通红,喉头像是塞了团棉花,堵得发慌。
他虽已投身仕途,在泥潭里打滚,但骨子里......
依旧是个读书人啊!
孙乾转过身时,手里端着一碗还温热的汤药。
那是他今早没来得及喂完的。
“老师,把药喝了吧,路还得走。”孙乾的声音有些沙哑。
郑玄点了点头,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给老夫更衣。”
......
门再次大开。
郑玄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袍,头戴进贤冠,虽面容枯槁,却腰杆笔直,如同一棵挺立的老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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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袁谭使者早已等得不耐烦。
见郑玄出来,随意指了指旁边的一辆马车:“郑公,请吧。”
孙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