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办公室的全景窗外,地球的弧线温柔而磅礴。
她的手指在空中虚划,调出了火星基地的实时监控画面——不是窥探,而是以研究院名誉院长及“守护者”系统最高权限者的身份,进行常规的教育观察。画面锁定在露天观察坪。
红色沙地。蹲踞的少年。飞舞的碳棒。地上那些如野蛮生长的藤蔓般蔓延开的公式。
苏念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幕,太像了。
像极了二十多年前,那个被雨水浇透的废料区。瘦弱的少女蹲在泥泞里,就着昏暗的天光,用捡来的粉笔头,在生锈的铁皮上画出第一张无人机改造草图。雨水冲刷着线条,她却画得那么专注,仿佛笔下不是图纸,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密钥。
同样的蹲姿。同样的专注。同样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孤独燃烧的智慧之火。
只不过,她当年的“画板”是生锈铁皮,背景是腐烂的电子垃圾和冷雨;而眼前少年的“画板”是火星红沙,背景是异星黄昏与人类刚刚建立起的穹顶基地。
小主,
一个从绝望的泥泞中挣扎而出,抓住了改变命运的第一根稻草;一个在人类文明最前沿的拓荒地上,无拘无束地描绘着连先行者都未曾想象的蓝图。
“这就是……轮回吗?”苏念低声自语,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极复杂的笑意。
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螺旋的上升。文明的火种,就这样在一代又一代的“不合时宜”与“痴心妄想”中,被悄然传递。
她想起了自己卸任演讲时说的那句话:“我的使命,是从0到1;你们的时代,是从1到无穷。”
现在看来,或许有些灵魂,生来就是为了挑战“无穷”的边界。
苏念没有直接呼叫林晓。
她先调阅了这少年所有的学习记录、观察报告、甚至他在基地内部论坛上那些看似天马行空的提问帖子。越看,她眼中的惊讶越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欣慰的郑重。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她轻声念着《礼记》中的句子,“但这块‘玉’,似乎自己就在往‘道’的方向生长。”
她让AI助手以研究院名誉院长的名义,向火星分院发送了一条加密优先通讯请求,指定与林晓同学进行“关于基础数学与物理直觉的学术交流”。没有提前通知,没有让老师陪同,就像一次偶然的、平等的思想碰撞。
火星基地,林晓的个人学习舱。
通讯请求亮起时,林晓刚洗完手,看着自己终端上那个突如其来的、权限等级高得吓人的邀请,愣住了。他认得那个署名——苏念。那个活在教科书、新闻和历史纪录片里的名字。
紧张?有一点。但更多的好奇和一种莫名的兴奋,压倒了紧张。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全景光幕亮起。没有预想中庄严的办公室背景,画面里是一片宁静的、布满真实书籍和草稿纸的私人书房。苏念就坐在一张简单的木桌后,穿着浅灰色的研究院常服,头发随意挽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