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苏念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涌,带着刺骨的寒意,“您说得对,我人微言轻,确实耗不起。您有钱有势,能请最好的律师,能把仲裁程序拖上个一年半载。这期间,我父亲的确等不起。”
张秃子闻言,脸上重新浮现得意之色,以为苏念终于认清了现实,打算服软。
岂料,苏念话锋陡然一转,语气轻飘飘的,却如同千斤重锤,狠狠砸在张秃子的心脏上!
“所以,我也没打算真跟您耗到仲裁开庭那一步。”她顿了顿,仿佛在欣赏张秃子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来之前,顺便联系了几位相熟的媒体朋友。都是跑财经和社会新闻版的,他们对‘知名企业恶意克扣重病员工家庭救命钱’这类题材,非常、非常感兴趣。”
张秃子的得意瞬间僵在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苏念往前微微倾身,虽身高不及张秃子,气势却陡然凌驾于其上。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您说,要是明天,就在本市的晨报头版,或者那些浏览量动辄百万千万的新闻客户端上,出现这么一篇报道——标题就叫《黑心老板逼死员工父亲,天理何在?!》……副标题再配上:揭秘‘优秀企业家’张XX光鲜背后的冷血真相。这效果,会不会比劳动仲裁来得更快些?”
“你……你敢!”张秃子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指着苏念的手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这类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舆论曝光!正所谓“树要皮,人要脸”,他苦心经营多年,才混上个“企业家”的名头,到处参加论坛、捐款沽名钓誉,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个“名”和“利”吗?若这“黑心老板”、“逼死员工父亲”的帽子真被扣实了,经由媒体大肆渲染传播,他的名声顷刻间就会臭不可闻,变成过街老鼠!届时,损失的岂止是这十几万?恐怕公司的订单、合作伙伴、甚至银行贷款都会受到毁灭性打击!这简直是“釜底抽薪”,要断他的根本啊!
小主,
“我有什么不敢的?”苏念冷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决绝和惨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父亲若因断药有个三长两短,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拉上一个‘着名企业家’垫背,黄泉路上也不孤单。倒是张总您,”她环视了一下这间豪华的办公室,“这偌大的家业,这金光闪闪的名声,真的舍得拿来跟我这升斗小民赌这一把吗?鱼死网破,固然惨烈,但网破了,鱼死了,您这‘渔夫’,恐怕也要落水溺毙吧?”
这一番话,软中带硬,硬中带刺,既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又深谙“打蛇打七寸”的精髓!句句直戳张秃子的命门!
张秃子彻底慌了神。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那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竟是如此烈性和锋利的灵魂!他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掏出手帕不停地擦拭,先前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恐惧和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