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梅从灶房探出头来,陈云说“来客人了”,她赶紧去沏茶。陈安从里屋跑出来,被赵雪梅推进去写作业了。
周德茂在炕沿上坐下,赵雪梅端了茶上来,他两只手捧着,没喝,先看了一圈四周——墙上的合作社章程、炕柜上的奖状、窗户外面的大棚。
“你比我强。”他低头喝了一口茶,“我在里面待了三年,出来啥也不是了。”
陈云没接话,递了根烟给他。他接过去,没点,夹在耳朵上。
“志远跟你说过我?”
“说过几句。”
周德茂把茶杯放下,从军大衣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
最上面那张是一块荒地,杂草丛生,远处有几间破房子。
他指着照片说:“这就是志远买的那块地。五年前是荒地,没人要。我说买下来,没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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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翻开下一张,同样的地方,已经建起了大棚。再下一张,大棚连成了片。最后一张,厂房正在施工,框架已经立起来了。
“我不是想显摆。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周德茂说话算话,干一件事成一件事。”
陈云把照片叠好,推回去。“周叔,你来这儿不是为了给我看照片吧?”
周德茂把照片收起来,重新包好,塞回大衣里。他抬起头,眼睛深陷但亮得怕人。
“我来求你一件事。南方那个加工园区,想挂你的牌子。不白挂,给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你派人来管,我不过问。”
陈云愣了一下,钱满仓也愣了一下。赵雪梅抱着陈安站在里屋门口,没进来。
“周叔,为啥非得挂我的牌子?”
“因为你的牌子硬。”周德茂的声音不高,“合作社卖到北京、上海、香港,人家认。我光有钱,没牌子,建起来也没人信。”
陈云站起身,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的大棚。月光照在薄膜上,像一片白色的湖面。周德茂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你不用现在答应。想好了给我打电话。”他从大衣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炕柜上,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放在纸条旁边。“这是志远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你儿子要个小风车,从荷兰带回来的。”
陈云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木制风车,比陈安玩的那个大多了,彩色的风叶,铜的轴心,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
他认不出,周德茂说是荷兰语,意思大概是“土地不会骗人”。陈云把盒子盖上,放在炕柜上。
“周叔,今晚住下,明天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