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动的时候,天快黑了。陈云坐在铺上,窗外的北京渐渐远去。他摸出那份文件,看了很久,又收起来了。
车到省城已是深夜。陈云换乘班车回镇上。班车晃悠到镇上的时候,天快亮了。他下了车,站在站台上。冷风吹在脸上,清醒得很。大黑从站台边上冲过来,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陈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大黑,想我没?”
大黑汪汪叫了两声。赵雪梅牵着陈安从站台那头走过来,陈安挣着要下来,赵雪梅把他放在地上,他跑过来抱住陈云的腿。
“爸!你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陈云从包里摸出一袋东西,递给他。陈安打开,是一包北京的糖,五颜六色的,他拿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
陈安牵着陈云的手往屯里走。天亮了,路上的雪还没化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一百五十个大棚在晨光里泛着白,一眼望不到头。
“当家的,会开得咋样?”赵雪梅问。
“还行。部里想让咱们去外地建点,复制合作社。”
赵雪梅愣了一下。“外地?啥地方?”
“还没定。好几个省都报了名。”
赵雪梅没说话,抱着陈安跟在后面。大黑跑在前面,三小只跟在后面,在雪地里踩出一排排梅花印。
陈安吃着糖,忽然问:“爸,咱家是不是很有钱?”
陈云笑了。“够花。”
“够花是多少?”
“够你念书、够你吃饭、够你娶媳妇。”
陈安想了想,“那我不娶媳妇了,钱留着。”
赵雪梅笑了,陈云也笑了。
陈云从北京回来的第二天,就把钱满仓叫到了家里。
院子里阳光正好,大黑趴在地上晒太阳,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眯着眼睛打盹。陈云搬了两把椅子,放在墙根下,把钱满仓按到椅子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老钱,部里想让我在全国选几个点,把咱们的模式复制过去。”
钱满仓接过陈云递来的文件,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几个点?”